事實上,《消失》這故事,屬於「被外星人擄走」一類;還要莫名其妙,沒能清楚解釋動機(除非,你把外星人好奇,研究地球人是甚麼,也算是一種動機)。整個故事乏味得很;比起外國有人聲稱自己被外星人綁架那一大堆案例,還要乏味。
較能維持「衛斯理故事風格」,批判人類劣根性的部份,就只有一個叫正村薰子的角色(*註釋)。
「我是被他們救起來的,如果沒有他們,我就是長崎原子彈爆炸的遇害者之一,而他們救了我!」薰子用平靜的聲音道︰「那天,我只覺得突然間,天地間甚麼都變了,在我身邊的人,紛紛倒下,建築物像是紙紮一樣地崩潰,我的身子像是不再存在,當我又有了知覺時,我在這裏,我無法知道發生了甚麼事,直到後來,他們才告訴我,那是原子彈的爆炸,而我,則被一個壓縮的氣囊捲進了太空中,我直向太空中飛去,是他們在半途將我截住,救了我的。」——節錄自《消失》第4章。
我問:「你不想回地球去?」薰子呆了半晌,才嘆了一聲︰「說起來很奇怪,我不想,先生,我在浩劫中餘生,我的運氣好得連我自己也不相信,如果再有一次那樣的浩劫,我還會有那樣的運氣麼?」我聽了薰子的話,不禁全身都感到了一股寒意。「如果再有一次那樣的浩劫!」這實在是驚心動魄之極的一句話。我才離開地球,自然知道地球上的情形,像一九四五年發生在長崎的那種浩劫,再發生的一次可能。每一分鐘都存在著。而且,不發生浩劫則已,一發生,規模一定比那一次不知大多少倍!薰子願留在不著邊際、虛無的太空之中,度她寂寞的歲月,那實在是一種極其痛切、無可奈何的選擇,而這種選擇,比許多控訴更有力,表示了她對地球人的極度的厭惡!——節錄自《消失》第5章。
《消失》之失敗,在於奇想不足之餘,又遠離了科學實証,兩面不討好。葉李華教授在《漢聲電台「文藝橋」節目》解釋得清楚有力:
「(前略)……科學家卻要用不同的態度來研究這個議題,這時就會產生不同的結果,因為科學跟科幻還是不能夠畫上等號;『科學』是要百分之百負責;『科幻』,可以有一分證據說兩分話,勉強可以說,其中一分是『科』、另外一分是『幻』。」──節錄自2006年1月1日《漢聲電台「文藝橋」衛斯理書齋單元》。
行文之際,第45任暨47任美國總統特朗普(Donald John Trump),於2026年5月8日公開了首批有關「不明飛行物(UFO)不明空中現象(UAP)與外星生命」機密檔案。那麼,有關「科幻故事」的定義,就變得有趣起來了。
著名科幻小說作家艾西莫夫(Isaac Asimov)有一個女兒。在她還很小的時候,爸爸帶她去海灘散步,走著走著,忽然一抬頭,看到天空上面有一個很大很大的飛行物,看起來不像是飛機,因為它飄得非常非常慢,顏色很深,形體超巨大,而且是低空飛行,女兒說:「爸爸,你看飛碟來了!」艾西莫夫一抬頭說出一句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話:「哎呀!女兒,糟糕了,老爸要失業了!老爸從此再也不能寫外星人的科幻小說了。」為什麼呢?因為他們以為這是外星人的飛碟來到地球,如果飛碟、外星人來到地球已經變成一個紮實的科學事實,不再是存而不論的議題了,這時就不可能再有想像的空間了。──節錄自2006年1月1日《漢聲電台「文藝橋」衛斯理書齋單元》。
所以說,科幻小說,是一種很怪異的文體。莎士比亞的戲劇,越是「過時」就越有味道。偏偏科幻小說,特別是優秀的,往往抵不住時代衝擊,相當弔詭。當世讀者,閱讀經典科幻,前輩大師的作品時,最好抱有「站在巨人肩膊上」心態。要知道,科幻根據事實,作出邏輯推演,賦其前瞻性,對人類社會告誡,而非漫無邊際之怪力亂神,亂噏無謂就是。
(註釋:行文之際,美國與伊朗正在交戰,源於伊朗生產濃縮鈾發展核武器。美國總統特朗普宣稱,伊朗擁核,是不能接受的,而伊朗必須放棄發展核武,才有和平談判的機會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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