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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6月17日星期三

衛斯理:仙境(1970年)

倪匡出名刁鑽古怪,大家都喜歡聽其「言之成理」之怪論,突破思考盲點。此乃衛斯理小說長期受歡迎主因。《仙境》算是一個基礎,供各位瞭解「倪匡的思考藝術」。

撇開「鞭撻人性醜惡」此永恆「衛式主題」,《仙境》利用刻板印象造成偏見,每每推進情節後,才讓讀者發現表裡不一,令真相更出人意表。

「印度人道:『我是巴哈瓦蒲耳,遮龐土王王宮的總管,這個身份,在印度是很特殊的,雖然現在印度政府已削去了土王的特權,但我仍然受到尊敬。』」——節錄自《仙境》第2章。

「但是到了這裏,這傢伙才說出,他說的那個仙境,原來是在西藏。世界上再蠢的人,也該知道現在的局勢下,偷越西藏和印度的邊境,會有甚麼後果!」——節錄自《仙境》第3章。

倪匡是先給主角德拉,建立一個潦倒形象,然後才說明他尊貴身份,發展下去,原來德拉是個騙子,但當衛斯理充滿猜疑時,真相卻是,德拉別有苦衷,他對妻子黛的愛,屬於情痴級別。這種「剝洋蔥式」寫法,不單令角色更有層次、更複雜,也使情節出現重大轉折,令讀者驚訝。

「當他縮回手來之後,轉過頭來望我,在他的臉上,帶著一種極其深切的悲哀,他道:『有人說,黛生來就是妖怪,也有人說,這一場戰爭的災禍,就是黛帶來的,我要證明黛不是妖怪,要證明是這堆東西,使黛變成妖怪的。我一定要證明!』我略呆了一呆,德拉對黛的愛情,竟是如此之深切,這也是我始料不及的。」——節錄自《仙境》第4章。

善良美女變怪物,這種強烈對比,已讓讀者婉惜,情痴以死証明妻子清白,更令人心痛。

衛斯理呢?他本身當然是整件事的視點(Point of View),但倪匡仍透過支線情節——神的試煉,使康巴人由「敵對間諜」改觀為恩人、英雄。

「我自己已經饑寒交迫,還要拖著兩個孩子向前走,那種疲乏和痛苦,實在令得我身內的每一根骨頭,像是都要斷裂一樣。我好幾次想將那兩個孩子放棄算了!但是,當我每一次有那樣的念頭時,我轉過頭去看他們,看到他們也在竭力掙扎著,是以又使我打消了放棄他們的念頭。」——節錄自《仙境》第6章。

仙境是故事中心,更加不用說。雖然鐘乳石洞充滿寶石,光線又美麗得如夢似幻,但就德拉與黛經歷,「仙境」何嘗不是魔境?

「我站在坑邊上,在那剎間,我的心中,實在亂到了極點,因為我根本無法想像,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,如果說,德拉只不過是因為曾撫摸過那黑褐色的、石塊一樣的東西,身體就會起變化,那麼──我的身子,多少有點僵硬,我慢慢轉過身,向那堆東西看去。在那麼多的黃金、鑽石和寶石之中,那堆東西,看來的確極其醜惡,它像是一堆古怪嶙峋的石塊,但是它何以會蘊有那麼怪異的力量?」——節錄自《仙境》第6章。

立場不同,觀察角度不同,得出結論也自然不相同。

「這四個人,可能是他們族中的法師。照說,康巴族人也應該是佛教徒,但佛教徒在中國、在印度和在西藏,幾乎是完全不同的三種宗教了,佛教的教義溶在民族性之中,喜歡作甚麼樣的解釋都可以!」——節錄自《仙境》第5章。

「人不可以貌相」乃老生常談,但真箇汲取教訓的又有多少?表相惑人,成見誤導決定,終歸釀成大錯,例子亦不知凡幾!倪匡的思考藝術,也是他寫作技法,往往運用強烈對比,突出主題。大師之所以是大師,殊非僥倖——就是把說故事的基本功,一拳一腿紥實打出,沒任何花招,卻又牽動你的情緒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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